夢魘

我若身死，請將我葬那山，望那海。
千年之後，請將我尸身掘出，挫骨揚灰。

我一生碌碌，恣意妄為，半生無用，任性瀟灑。
我構思了好多好多故事，我寫了好少好少的字。
我詳讀了好多好多地圖，我走了好少好少的路。
我發覺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追求什麼。

我看得透很多事情的本質，我卻沒有辦法看見自己的結局。
我總是莫名地悲傷，淡然地，泛起了一絲想死的念頭。
一個人，在一座城市，有一百二十零三萬四千九百二十六種死法。
我假想著，我一遍一遍的死去，癱在地上，看花一片一片地凋零。
死亡，那麼唯美，那麼唯一，那麼義無反顧。

我看著人來人往，我想著人生人死。
每個當下，每個瞬間，每個人都在悠然地死去。
死亡的恐怖在於不可知，不可避，不可理解。
佛說因果循環，我說混沌無度。
我們都像薛丁格的貓，既生又死。

我們被死亡賜予的恐懼推動。讓自身具毀滅性的慾望引領。
在這茫茫塵世尋找自己的墳墓，構思自己的墓碑銘文。
千山萬水我們葬在何處，我們無從得知，我們卻窮盡一生心力爬山涉水。
千古多少英雄，浪淘盡，海海歷史，卻問，魂歸何處。

風蕭蕭兮易水寒，我的心境卻不自覺地悲涼。
我不知道我存在的目的為啥，我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為啥。
我不停地尋覓，不停地回答，人生卻一一將我否定。
我像風中的殘燭，固執地不肯死去，卻在不知不覺中油盡燈枯。
我不知道，我的勇氣還剩多少。

情緒動蕩。
我的心情一直在高峰低谷間擺蕩。
我很厭倦，整個世界仿佛空洞一般，毫無色彩。
我只不過在一遍一遍地演練我自己寫下的悲劇。
莎士比亞說過，悲劇是賜予英雄的，只有英雄才配得起悲劇。
我自問非英雄，為什麼上天總是把我推向悲劇。
我看著那一口無底的深井，無聲地吶喊。

疾風拂曉，我倒臥在床上，呆呆地望著天花板。
聽著沒有鬧鐘的滴答聲。我知道。
我又向終點踏前了一步。

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