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龍

如果有一天，你會願意。
驀然回首，我就在那燈火闌珊處。
歡迎回來。

我為了逃避，擱淺了一隻又一隻鯨魚。
可憐的鯨魚，口一張一合地，掙扎。
將滿腹心思化作氣泡，湮于塵世。

成都，康定，理塘，章納，喇嘛埡，冷古寺。
每個地方，我埋下了腳印，摘了朵回憶回來。
漫天的雪花，我就愣在當下，看著那山。
我聽著，雪花落地的無聲。馬蹄噠噠地碾過。
仿照群山的瑪尼堆，披著各色各式的哈達，一靜一動。

站在偌大的廣場，仰視著那高聳的門聳立在靜謐的時空里。
莊嚴的冷古寺，一隻母羊領著一隻小羊默默地逛著。
我們拄著登山杖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，感受著自然之母。
緊閉著的大門，拒了一切風雪，也拒了門外的三個登山客。
我們毫無怨念地坐在階梯上，談笑風生。
既已來到此時此處，那門檻跨或不跨，無所謂。

短短半年時間，一位昔日同窗，一位盡瘁良師，相繼因癌過世。
雖無唏噓，卻也不禁惆悵。每一憶起，無不神傷。
阿彌陀佛。
為什麼人會死。你問。
世界上沒有沒有終點的旅途。
你在講什麼？你說。

當我，重回舊地，呼吸著那乾燥的風。
兩個星期的無憂無慮，兩個星期的吃喝玩樂。
我短暫地成為了我昔日房友的房客。
戰戰兢兢地獻殷勤，換來了兩頓晚餐和不假辭色。
領了一張文憑、幾張合照，我又匆匆地回到了這個城市。

潛伏了半年，碌碌無用。
卜了一卦，震為雷。
震來虩虩，笑言啞啞。震驚百里，不喪匕鬯。
君子以恐懼修身。當求變。
所以，我決定開始工作了。
典當了自由，何日方知贖身之時。

人悲傷的時候，總是喜歡看向左邊。
因為左邊是回憶的方向。
我所有瘋狂，所有快樂，所有悲傷，所有夢想，所有天真。
都一一埋在了回憶里。我一天一天地走遠，一次又一次地回來。
在最初的那一天，我就註定了失去。
對不起，我從來沒有試著珍惜。對不起。

我盤算了我的人生，畫了一幅又一幅的憧憬。
卻總是忘了把你畫進去。
我卜了五次卦，每次都忘了想起你。
才想起了，我應該約你去書店。
你記不記得，我曾經問過你的，某個問題。

我，很複雜。我的心，很複雜。
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。
可是，我很想停靠。我不想再隨波逐流。
我很想讓你倚在我的肩上，看你的《失戀33天》。
聽著我不再跳動的心跳。我只想抱著你，就這樣發呆。
發呆，一直到地老天荒。一直到。
我終於在你面前哭了出來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
欲說還休，欲說還休，卻道天涼好個秋。
我卯起勇氣，重回此地，桃花依舊笑春風。